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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发生第三天,重新回厂上班的抛光车间工人被集中到A06厂房的食堂,工厂依照工人们自己估算的手机价格,给了每人数额不等的现金赔偿。此后的一周,A05停产,工人不用工作,但必须每天到食堂里接受心理辅导或者围在一起“斗地主”。 “我现在每天都失眠,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我们组大多数人都准备不干了,等发了工资就走。”一位抛光车间的女工对我说。 流动大军 德源住宿区是成都市政府为富士康建设的最大住宿区。 像长条积木一样的六层高宿舍楼互相围合成一个个住宿区,每栋楼外表一模一样,新人如果没记住楼号,很容易迷失。楼道里分布着十几间宿舍,每个宿舍有八个铺位。 “床位有人了,我要换宿舍。”十几个新招的工人挤在宿舍楼一楼的办公室窗前,提着钥匙叫嚷着。里面一个女工作人员翻看着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姓名的住宿记录已是焦头烂额。住宿区由政府聘用的物业管理公司管理,由于人员流动太大,宿舍铺位的分配很混乱,很多人拿到宿舍号和床位号后,到了宿舍却发现自己的床位还有人在睡,不得不重新等待分配。 凌晨五点,三个室友下班回到了宿舍,他们立刻躺倒在床上,每个人拿着手机在玩。宿舍一片死寂,只有手机屏幕的白光照在一个个年轻疲倦的脸庞上。 在社会上流动但没有社会交往,挤在人群中却少与人沟通。这些由工厂的机器串联起的一个个年轻人,在流水线外几乎是相互孤立的。曾多次带领学生到各地富士康工厂调研的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卢晖临对此有过深入的思考,他对我说:“虽然富士康在内地的宿舍交由政府修建,并实行所谓的社会化管理,但是宿舍只是工厂流水线的延伸,是为了生产服务的。” 内迁后的富士康仍是一列追求产品生产的高速列车。在员工流失率很高的情况下,还要不断扩大产能,内迁后富士康仍面临缺工困境。 临走前我又见到抛光车间的张翔,他说他也准备离开富士康了。“工人的满足感不只是工资,还有健康和成长空间。”从富士康回北京两个星期后,我收到了张翔的短信。“告别富士康是种解脱,前天我面试上了一家儿童教育机构,接下来要培训了。”我告诉他,只要渴望学习,相信他一定能干得好。 最后一天,摄影师和我来到成都综合保税区门口。巨大的白色厂房如同一座座城池矗立在阴雨中。然而这仅仅只是富士康南区一个很小的角落,在它们后面和周围,望不到头的工地上几十座一模一样的厂房正在赶工。 望着灯火通明的厂房,我知道今天早上,当四楼组装线的线长点名时又会缺少一名工人,他早已习以为常,在本子上记一个旷工,就会又开始一天的训话。三天之后,我就会被富士康的电脑系统按自离自动除名,但档案仍将保留一年。在这一年里,成都、重庆、郑州、天津、武汉、深圳,所有这些富士康帝国版图上的城市工厂都将把我拒之门外。 编辑 卫香香 (责任编辑:职场达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