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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来自政府和各行业的掌权者要依靠金融家来解决自己搞砸的事情?为什么逃避监管和引发危机是华尔街“聪明文化”的组成部分?为什么现今金融市场自诩为普通民众的金融市场? 何柔宛(Ho Karen),普林斯顿大学人类学博士,明尼苏达大学人类学系教授,在《清算:华尔街的日常生活》一书中,她描述了投行文化的脆弱和矛盾所在,通过访谈压力重重的第一年的金融从业人员、工作过劳且漠然的证券分析师、渴望被雇佣的毕业生、经验丰富的投行董事与总经理,试图揭示华尔街文化的整体图景。本文摘编自该书第二章《华尔街的入职培训:剥削、授权和努力工作的政治学》,由澎湃新闻经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授权发布。
在1990年代后期,约瑟·蔡从哈佛法学院毕业。在纽约著名的律师事务所工作两年后,他决定进入帝杰证券这家投行。他在律所工作时就非常羡慕投行家,因为别人曾经告诉他,在华尔街“是你告诉企业律师做什么,并且能够赚取更多的钱”,他当时有一种终于梦想成真的感觉。当他和一群刚毕业的MBA学生一起进入帝杰证券时,约瑟·蔡跑去购物,精心装扮了自己的衣橱,从暗淡的企业律师装扮转变到他想象中的投行中层经理(等级高于分析师,但低于副总裁)应有的装束。受戈登·盖柯启发,他第一天出现时穿了吊带裤。他对我说: 我觉得头几周我穿吊带裤时,人们都会看我一眼,然后我就想,“好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随后我注意到,职位低的人不穿吊带裤。看起来只有董事总经理才穿吊带裤之类的东西。有人向我解释道,你不应该穿吊带裤,因为看起来你花了太多时间修饰你的外表,你本应该努力工作的。你不应该浪费早上的时间穿吊带裤。另外,你应该在任何时候都看起来非常职业化,特别是在见客户的时候……你应该穿得好看,但不是过度修饰。 像蔡一样,刚被提升为经理的摩根大通企业并购部分析师安东尼·约翰逊描述道,许多年轻的分析师刚到华尔街的时候“穿着过于隆重……你会认为他们是董事总经理”,然而一周内,他们就会意识到“分析师是绝对没有理由戴劳力士的”。正如前摩根士丹利分析师凯特·米勒所说:“分析师认为他们将要在华尔街工作,成为前途无量的投行家。他们误以为自己将过上曼哈顿上流社会的生活,得了吧,他们不过位于图腾柱的底端,会经历:被彻底剥削两年——憎恨这样的生活——去商学院读书——两年多后再回来——年收入达到25万美元的循环。” 那些从精英本科学校和专业院校毕业的访谈对象通常期待着毕业后就可以享受乘着飞机到处旅游、挥金如土的奢侈生活,然而这种想法立刻就被高强度的艰苦工作改变了,这种工作强度足以改变他们的原有观念,使其重新认识到成为金融资本世界中的成功者意味着什么。我的大多数访谈对象最初都被华尔街的巨大工作量震撼了,然而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他们开始声称努力工作是荣誉和杰出的勋章。重要的是,努力工作逐渐被理解为消除不平等的区隔的解决方案,以及名声显赫的投行家们的象征,这些银行家也同样试图成为全球范围内金钱精英制度中无人盯防的专家。不同于新自由主义经济时期的大多数工人们,华尔街精英们依旧感受到努力工作、货币回报及向上流动的紧密关联——尽管这一联系严重依赖于名校、社交网络和崇尚聪明的文化。通过对华尔街核心价值观“聪明”和“努力工作”的分析,再加上对华尔街投行组织文化的深入检视,我们可以以民族志的方式深入洞察华尔街究竟是如何重塑美国企业、金融市场以及在美国工作的实质的。 几乎每一个投资银行都有一套精心制作的、针对大学和MBA应届毕业生的入职培训和介绍项目。在秋季工作正式开始前,分析师们通过长达一个月的金融训练课程开启华尔街的生活,这些课程的主要目的是帮助非金融专业的学生更好地适应金融计算的强度(MBA应届毕业生一般不用参加这些课程,因为他们已经被认为是投行业内人士)。他们经过课堂测验、完成作业,并且按照表现排名。由于一些投行并没有确定将这些应届毕业生分配到哪些具体部门,因此在最开始的几周内,毕业生们必须拼命抢夺好的部门。在一些情况下,金融培训课程中表现出色的分析师会被声名显赫的部门所追捧。在第一个月中,分析师将再度经历面试和测试。我的一些访谈对象开玩笑地说,甚至在正式工作开始前,他们就常常在培训室里熬夜到凌晨2点,努力准备各种就职面试和笔试。从一开始,分析师就适应了不稳定和竞争性的文化,他们在这种环境中必须快马加鞭。 (责任编辑:晨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