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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曼在1933年春季邀请了身高超过一米九的斯坦福大三学生戴维·帕卡德(David Packard)来就读无线电工程的研究生课程。帕卡德当时在电子学方面根本没什么基础，但他偶尔会去大学的业余无线电工作站，特曼就是在那里认识他的。虽然层次不同，但两个人都是无线电爱好者。帕卡德在校园里认识了一位朋友，名叫比尔·休利特(Bill Hewlett)。两人有许多相似之处，在少年时代还都有研究爆炸物的喜好，帕卡德畸形的左手大拇指，就是当年失败的实验与有限医疗条件造成的后果。 他们俩在大一时就认识了，并且也同时选修了许多数学课和科学课。出生于科罗拉多州普韦布洛(一个印第安人村庄)的帕卡德当时已经决定要成为一名电子工程师;而作为一名旧金山医生的孩子，休利特还不确定将来要干什么，但因为他喜欢火车模型，所以选择了电子工程系。每当被问到为什么会选择这一行时，他总是会很优雅地回答：“我喜欢电子嘛。”大四时，特曼就经常鼓励这两个年轻人，他们已经在筹划日后创立无线电企业的事情了。 但后来帕卡德接受了纽约通用电气公司的聘请，休利特则去了麻省理工学院(他经常会坐长途火车去看帕卡德)，一直到1936年才回到帕洛阿尔托。1938年暑假，特曼为帕卡德在斯坦福大学安排了一个研究生项目，因为帕卡德那年刚从通用电气辞职，并且带着他的新婚妻子露西尔(Lucile)及一台钻床(后来成为惠普的第一套设备)，开车一路回到了加州。 重逢后，帕卡德与休利特继续他们的创业计划。休利特当时在帕洛阿尔托为帕卡德夫妇租到了一栋两层的房子，位于一个未来被人们称为“教授村”的高级住宅区。休利特则住在他们房子边上的一间小屋里。这两位工程师接着决定使用甚至还未上漆的车库作为工作室，为后来高科技领域“车库创业”的传奇故事揭开了序幕。 帕卡德与休利特在1939年的第一天正式确立了他们的合作关系。他们以掷硬币的方式来决定商标中的名字顺序，结果帕卡德输了①[1]。公司在开幕日那天的现状就是：还没有什么经营计划，银行存款只有538美元。休利特在多年后回忆道：“我们原始的想法是将来有什么订单就去做什么。”但由于1939年整体经济仍非常困难，所以他们当时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很小的订单，比如生产保龄球道旁边的边界指示灯，或是定制的空调遥控器。休利特后来想到在全国各地出售自己早期设计出的声频振荡器。这种振荡器远远比不上爱迪生甚至是福雷斯特所设计的，但却成了刚兴起的电子领域里在测试所需的声频频率的种类与距离时，第一种真正有效率的方法。第一款产品的型号为“200A”，帕卡德说，“因为我们认为这种名字会让我们看起来更成熟一些”，后来这一型号就被印在了销售手册上，并且根据特曼的建议发给了许多潜在客户。 华特·迪士尼(Walt Disney)位于南加州的一所新制片厂订购了八部惠普生产的200B型振荡器(每部71.50美元)，为《幻想曲》(Fantasia)这部实验性动画片进行发声制作。声频振荡器成了惠普起初的电子产品，其中有些型号一直到1985年还可以在市场上找到。休利特负责生产，然后由帕卡德把产品卖出去。休利特说：“他是企业家，我只是个打工仔。”他们的合作之所以会有这么好的效果，正是因为他们的能力配搭完美。从提供给股东的年度报告上的照片可以看到，魁梧的帕卡德总是会坐着拍照，让自己和休利特的身材看起来差不多。实际上，休利特的身高还不到他的肩头。一家企业的创始人之间并非总能如此搭配协调。比如说，后来苹果公司的联合创始人——史蒂夫·乔布斯和史蒂夫·沃兹尼亚克，年轻时都曾在惠普工作过，两人之间的意见分歧众所周知，甚至到后来，他们几乎都不怎么说话了。 惠普当时唯一的竞争对手是位于马萨诸塞州剑桥市的通用无线电公司(General Radio)。但通用无线电的首席执行官似乎认为市场竞争会对他们的生意有好处，而且根据帕卡德的说法，此人还会主动地鼓励惠普。惠普接着很快推出了一系列测量声频频率的仪器，并且直到电脑、打印机以及可编程的袖珍计算器问世之前，一直有着稳定的销量。到了1939年年底，惠普开业第一年的利润是1 563美元，就“开业第一年”而言，取得29%的利润率已经不错了。而惠普以后也从未经历过亏损的年份。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时，公司已经拥有超过100名员工，销售额接近100万美元。到了1957年公司上市，两位创始人因持有的大量股票大赚了一笔;帕卡德一度还曾经位居美国富豪榜前三位。20世纪90年代，在两位创始人都已经退休的情况下，惠普仍然是电子行业的领袖企业，年营业收入超过400亿美元，员工超过12万名。但比这些惊人的数字更为不同凡响的是惠普的经营方式，这就是大家后来耳熟能详的“惠普之道”(HP Way)，这代表了一种美国企业当时还不了解的商业伦理体系。 休利特和帕卡德都很信任、尊重他们的员工。公司也一直在努力避免层级体系。“比尔与戴维”和员工们彼此之间都直呼其名。他们相信金钱虽然重要，但有些东西是更宝贵的。惠普坚信每个职员除非自己搞砸了，否则都是有价值的。20世纪70年代初，硅谷曾经经历了一次突发性的经济衰退，惠普却通过董事会减薪10%以及每隔一周的周五休息一天等方式，避免了裁员的可能。公司的经理人员不会在搞不清楚问题的情况下，就从远处用吼叫的方式来发号施令，他们总是在战壕里和大伙儿一同浴血奋战。公司的信条是“走动式管理”①[2]。管理层设定好目标后，就会让大伙儿各自做自己的事。惠普早在硅谷开始流行“利润分享”之前，就已经制定了这种体系。公司规模还不太大时，创始人还会在公司内部的年度圣诞晚会上亲自派送礼物。 正确对待员工这一举动似乎出自于实用主义，而不是乌托邦之类的理想，但结果都是相同的。员工不但很忠心，他们还把公司称为“乡村俱乐部”。公司创立了60年之后，惠普在各种“美国最受尊敬的公司”排行中，还依然能名列前茅。惠普创始人作为乐善好施的楷模，在硅谷也无人能出其右：他们俩向斯坦福大学捐赠了3亿多美元。即便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因素，这笔钱也比得上早期斯坦福夫妇①[3]的遗赠。帕卡德也为蒙特利湾水族馆、纪念他妻子的一所儿童医院，以及包括人口控制、创办学校等在内的许多项目提供资金。当帕卡德在1996年过世时，戴维与露西·帕卡德基金会②[4]得到了他遗产中最大的份额，一夜之间成为史上第二富有的私有慈善基金，100亿美元左右的资产甚至超过了洛克菲勒基金会与盖蒂基金会。 但意外的传奇发生在威廉·肖克利的身上，他是自我中心主义者、优生学提倡者、诺贝尔奖得主，是硅谷最聪明、被中伤得最深的人物之一。肖克利与休利特、帕卡德一样，是个备受尊敬的人。他点燃了战后科学革命的火炬，并且将活力带进了硅谷。由他协助发明的晶体管不但成为理论上的奇迹，也是未来各种机器的核心部件。 每过差不多50年左右，就会出现一项伟大的发现或是发明：电力、蒸汽机、汽车，然后是肖克利协助发明的晶体管。在接下来的50年里，很难想象会有什么重要的设备或公司是和晶体管搭不上丝毫关系的。 [1]① 帕卡德姓氏的第一个字母“P”就只好排在后面，所以公司名称为HP。 [2]① 走动式管理(management by wandering around，简称MBWA)是指高阶主管利用时间经常抽空前往各个办公室走动，以获得更丰富、更直接的员工工作问题，并及时了解所属员工工作困境的一种策略。这一概念起源于美国管理学者彼得斯(T.J.Peters)与沃特曼(R.H.,Jr.Waterman)在1982年出版的名著《追求卓越》(In Search of Excellence)一书。 [3]① 斯坦福夫妇(Amasa Leland & Jane Stanford)，丈夫是美国镀金时代的十大财阀之一，曾创立中央太平洋铁路公司，后夫妇俩创立了斯坦福大学，并将大笔遗产捐赠给学校。 [4]② 戴维与露西•帕卡德基金会(The David and Lucile Packard Foundation)，以帕卡德及其妻子的名字命名，成立于1964年，主要关注人口、环保、科学和儿童等领域。 本文节选自大卫·卡普兰(David A. Kaplan)所著《硅谷之光》，中国商业出版社出版 （责任编辑：职场达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