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15年，在南非长期领导非暴力反抗种族歧视运动的著名律师莫汉达斯甘地，接受了祖国印度的召唤，重返故乡，帮助人民抵抗英国的统治。 印度张开双臂欢迎他的回归。孟买的码头挤满了人群，等候迎接这位受过英国教育的律师远渡重洋归来。甘地在非洲时，总是身着合体西装，手拿精致雨伞，典型的英国绅士装扮。在人们期盼的目光下，最后一位旅客终于走下了三等船舱的跳板。拥挤的人群中是甘地瘦小的身影。他带着传统头巾，身着都提(dhoti)，腰间系着一长条未经缝纫的白布。 当时的议会党领袖贾瓦哈拉尼赫鲁(Jawaharlal Nehru)和萨达尔瓦拉巴伊帕特尔(Sardar Vallabhbhai Patel)十分震惊。一位英国观察家这样说道，“我的上帝，他的装扮和苦力没什么两样。”但是对于等候在码头的印度人民来说，他抛弃精美西装的做法掷地有声：甘地是人民中的一分子，他已然脱下了英国统治的外皮。 这位被誉为“圣雄”(mahatma)的人，不是个普通的政治家。 南非，真理与和平 甘地于1893年第一次来到南非，在一家印度人开的律所中任律师。南非没几天，他就被人从火车上扔了下来，旅馆禁止他入住，连走在人行道上都会被推开。一切全都是他的肤色使然。但是他觉得，一遇到困难就跑回家，那是“懦弱”的表现，因此决定留下来，帮助印度人争取到应得的公民权。 他的头一个想法，就是要把异国的印度人民团结起来，当时在纳塔尔(Natal)和德兰士瓦(Transvaal)生活的印度人有60000名左右。这些印度人社区分散各处，因社会阶层、宗教信仰和语言的不同而差异显著。但是，这种境况在甘地来到南非一年之内就得到了明显改善，1894年，他协助成立了纳塔尔印度人议会(Natal Indian Congress)，之后又成立了德兰士瓦英国印度人联合会(Transvaal British Indian Association)。 甘地意识到，若想发起变革，就需要强有力的举措。他同时发现，面对压迫和不公正，人们通常采取三种回应方式：默默接受或逃离;诉诸武力进行反抗;或通过非暴力方式勇敢抗争。而对于甘地来说，唯一可行的只有第三种办法。他明白，被动或非暴力抵抗，也就是他所谓的“真理之路”(satyagraha)是个强大的工具，可以让反对者毫无退路，只能面对并解决现实中的不公正问题。 甘地第一次真正踏上真理之路，是在1907年3月。当时，《布莱克法案》(Black Act)刚刚获得通过，要求所有的印度人都提交指纹记录，并登记在案。大规模的示威活动随即便展开了，众多印度人聚集到了德兰士瓦，表示对这一法案的反对。在德兰士瓦的13000名印度人中，只有500名接受了登记，当局则十分恼火，开始殴打并抓捕非暴力示威者，其中也包括甘地本人。入狱后，甘地主动要求被处以最长时间的监禁，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为了镇压不断上涨的示威者数量，当局决定对当地的印度人实行自主登记的办法。甘地接受了这一妥协，被囚禁的示威者也重获了自由。不过，斗争的过程是漫长的。经过整整8年的连续示威和不断入狱，当局最终在1914年6月取消了《布莱克法案》。甘地终于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真理之路确实是改变社会的有效途径。 印度， 象征与牺牲 1915年当甘地重归故乡时，印度的领导者认为，他很可能会很快发起独立运动。自从18世纪开始，印度就沦入英国的统治，殖民政权从未把印度人当作平等的公民对待，而国家财富则集中在英国人和少数受到优待的印度人手中。 议会领导人戈帕尔格卡尔(Gopal Gokhale)是独立运动中的一位智慧长者，他对甘地的回归充满期待，并建议他先到印度四处走走，全身心投入到后续斗争的准备工作中去。当提到甘地踏上孟买码头的那一刻时，他说，“看到你那身装束时，我就知道，我可以在平静中离去了。”这样的装束一直被人们传承了下来。 甘地听从了格卡尔的建议，但是，他怎样才能在这场斗争中找到平衡点呢?由10万英国军人和印度公务员组成的庞大政府机构管理着3.5亿人口，其中包括印度教徒、穆斯林教徒、佛教徒、锡克教徒、耆那教徒和天主教徒，遍及70万个村庄，涉及几百种方言和语系。尽管英国人为便于行政和军事管理而搭建了电报系统和铁路系统，但普通的印度人却很少走出家门，和村庄之外的人沟通。 虽然低调谦逊的甘地看起来不像是运动领导人的样子，但他身上却有着难能可贵的优点。首先，他了解英国人：他在英国的大学中学习过，谙熟他们的法律系统;他也了解人性的特征，看透了对手的脾气秉性。而且，他沉得住气，静静等待时机，以一举达到最好效果。 正是靠着人们的勇气、集体的力量以及对敌人的愤怒与野蛮进行非暴力抗争的纪律，印度人民最终逆转了独立运动的潮头。正如甘地后来向英国总督指出来的一样，区区10万英国人不可能控制3.5亿拒绝合作的印度人。 通过富有象征意义的公共活动，甘地抓住每个机会向人民宣传非暴力不合作的力量。英国人在阿姆利则(Amritsar)对几百名印度人实施了残忍屠杀，其中还包括妇女和儿童。这一暴行震惊了全世界。在屠杀周年纪念日时，甘地呼吁全国人民共同祈祷，禁食一天。由于这次活动，全国陷入了停顿状态，这向英国人进一步证实，没有印度人的合作，他们根本无法控制这个国家。 当英国人开始对食盐征税时，甘地领导了一次大游行，带领几千人从亚美达巴德(Ahmedabad)一路走到了印度洋边的但地(Dandi)，沿途241英里。在那里，他自己生产食盐，这种反抗行为又通过欧洲、英国和美国的记者传播到了全世界。这是对英国食盐法案(British Salt Law)简单而公然的抗争。一个月之内，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法案就激起了全印度上百万人的反抗，他们效仿甘地的做法，共同抵抗。虽然上千人被警察逮捕、殴打，却没有一个人在为自由抗争的过程中诉诸武力。 在公开反对英国进口棉制品对印度本土家纺制品的冲击时，甘地上演了一场热火朝天的事件——焚毁大量的英国布料。这场火“大到在英国都能看的见。”甚至有位殖民地官员抱怨说，“在家里，孩子们都在以他为主题写作文。”虽然温斯顿丘吉尔(Winston Churchill)称甘地为“那个半裸的印度骗子，”但英国民意却渐渐倒向了甘地一边。 与传承 从很多方面来看，甘地都可谓是历史上最能鼓舞人心、最为强大的组织者。他的乐观态度、道德信念、牺牲精神、严格自律和苦行克己的生活方式，给了人们无穷的激励。随着他的奉献精神和对真理的执着追求为越来越多的人所知，他也说服了遍及世界上百万的跟随者加入他的行列。 印度这个国家有着多种不同的信仰。但是，甘地却能够在彼此相隔的无数群体中，用“脱离英国统治，追求独立”这一句简单的口号点燃所有人的激情。他全身心的投入到为国家自由而奋斗的征程中，不惜用自己的生命拯救印度最穷苦的贱民阶层，为他们争取和印度教徒一样的投票权，享受平等的身份和机会。他曾说过，“贱民制度是对上帝和人类的犯罪。” 即使在77岁高龄时，他的健康情况每况愈下，却还是坚持每天赤脚走上很远的一段路程，穿过49个村庄，来到孟加拉东部地区的荒蛮地带，帮助平息那里印度教徒与穆斯林教徒之间的争端。他的目标是：“无论怎样，印度教徒、穆斯林教徒、锡克教徒、天主教徒和犹太教徒之间都要建立起最真挚的友谊……” 经过长期艰苦卓绝的斗争，印度终于在1947年获得了独立。可仅仅一年之后，1948年1月30日，甘地却不幸遭到一个印度教狂热分子的暗杀。印度总理贾瓦哈拉尼赫鲁这样告诉世界，“我们生命中的光明熄灭了，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光明熄灭了，我曾这样说过。但是我错了。因为，这个国家的光明，不是普通的烛光……就算到了一千年之后，光明依然闪耀……因为这光明代表着……永不磨灭的真理。” 本文节选自《一的力量》，梅尔达德•巴格海、杰姆斯•奎励杰编著。上海财经大学出版社2012年8月出版。 （责任编辑：职场达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