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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导老师把这句话带给了韩青的父母。那位强势的母亲落泪了,“女儿病后,我常常对她冷暴力,或者以工作忙的名义当逃兵,其实是我不敢面对她,即使知道她需要我……” 有时,敌意和爱意,或许本就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我知道我应该恨我妈妈,但恨不起来。我变成现在的样子,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因为她。”从小跟着母亲在美国长大的谭谈,回国后就读于北京最好的中学之一,成绩保持在年级前20名,擅长钢琴、歌剧,有上千本的图书阅读量,在同学们眼里是“完美人设”。 她却说,因为母亲,她没有童年。“她是名校的博士后,踌躇满志却有很多遗憾,我就是她消除遗憾的工具。而且在我病后,我妈妈无坚不摧的权威形象被她自己亲手毁掉了。”母亲变得无所适从,这是谭谈更加恐惧的。 共训营里一位人高马大的男孩在发病时特别爱去超市的儿童玩具柜台——这是他唯一的快乐记忆,源自幼儿园时期。自从父亲接管教育大权后,嘴边只有一句:考不上清华北大,就是社会渣滓。男孩在中考前一个月向母亲求救:“如果爸爸再看着我做数学题,我一个字也写不下去了……” 一名因认知障碍而觉得自己“很丑很胖”的漂亮女孩,盘旋在脑中的是童年时母亲对她“是个胖姑娘”的日常调侃。 一名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女孩依旧清晰记得,3岁时因为惹怒母亲被反锁在阳台,直到她假装昏厥才被放出;童年时父亲常在公共场所把她打倒在地,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我永远无法原谅他们,这就是我想对父母说的。”女孩说完低垂着头。志愿者递来纸巾,她拒绝了,坚持说自己没有眼泪。 一线教育工作者梁辉说:善待学生,敲打鞭策家长,才是家庭教育中普遍缺失的“救赎”方法。 纠正的道路 “接纳”和“改变”已经成为这些家长的高频词汇,毕竟家庭环境出错了,孩子病了。然而,纠正的道路并非尽能如愿。 共训营进行了一半,一位母亲依旧无法把女儿请出房间——孩子们都相约去逛街了,女儿还在房里昏睡。 像往常一样,她遛弯、跑步、深呼吸调节情绪,再度请孩子起床,女儿的拒绝将她又打回谷底。 学国学、健身……她几乎遍尝,依旧陷入死循环——她和颜悦色,女儿愤怒反抗,她强行调节焦虑…… 这位母亲找志愿者邹峰聊天,陪伴经验丰富的邹峰提出了她意想不到的观点:你的和颜悦色,其实并不是放下,而是焦虑。 邹峰找了这位母亲的孩子聊天,发现孩子表达活跃,却在母亲介入聊天时,迅速萎蔫,一言不发。邹峰给出的建议是:在孩子的成长上,母亲需要进一步撤退。 当晚,这位母亲主动告诉女儿:从今天开始你服药,我不再递给你。女儿欣然接受,并在当晚弄清了药物资料。 服药自主权下放后,她发现女儿变了。女儿不慎崴了脚,却还是要和小伙伴参加次日的集体活动。尽管第二天女儿没有兑现承诺,这位母亲依然觉得:这是好的开头。 放手与否的矛盾,几乎如影随形。
在餐厅里,韩青主动提出想要负责点菜,母亲愉快地一口答应。但韩青说出的好几个菜名,都被母亲否决了。 用餐时,韩青的母亲主导着各个餐盘的摆布,还勉力往韩青碗中送去她觉得有营养的菜,可韩青被其中一块辣椒呛到咳嗽,母亲变得慌乱…… 陈浸的母亲方捷也自称不焦虑了,因为“孩子已经好转”。陈浸情况最糟时,曾在一次母子争吵后,大声喊出:“我要杀了你!” 一家人在无可奈何之际铤而走险:顺应陈浸心愿,让他搬出去独自居住。父亲在获得他允许的前提下去照顾起居,母亲偶尔探望,夫妻俩从不在那里过夜。陈浸外出独自居住的4个月里,方捷报名学习心理学课程。终于有一天,陈浸开口说想搬回家里住。 方捷记得一个儿子归家后的画面——母子俩平静地并排坐着喝酒,儿子突然说:“妈妈,不知道为什么,我极度缺乏安全感。”方捷心痛而欣慰,起码她重新成为了儿子情绪的出口。 然而,方捷的内心或许没有自己所想的那样无懈可击。 共训营最后一天下午,陈浸消失了。方捷打不通孩子的电话。好不容易接通,孩子懒懒地说:在吃饭,希望一个人安静。方捷说:早点回来。 (责任编辑:职场达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