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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个人同时离职并不只是巧合。肖克利身上的各种毛病固然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他们这伙人其实一直都在商量与计划着一次集体大逃亡。他们起初想寻找一家可以聘用整个团队的公司。克莱纳于那年夏天向住在东岸的父亲发出了求救信号，于是他老爸去了华尔街的海登·斯通(Hayden Stone & Co.)，他在那里开设有经纪人账户。后来这家公司派出了一名资深前去调查，在飞往西岸的11个小时旅途中，给他提行李的是一个31岁的哈佛大学MBA。这个小伙子名叫阿瑟·洛克(Arthur Rock)。后来他们一起在酒店开了一次会。其他几个纽约人都很难理解为一名诺贝尔奖得主工作究竟有什么不好，但洛克非常感兴趣，特别是因为他已经处理过几宗电子行业的交易。洛克最终总结说，一次聘用整个团队不太现实，他建议的备选方案是他们自己去开一家新公司。克莱纳得意地笑着说：“我们真就这么干了，特别是因为我们的前任老板很烂。”摩尔称这个团队为“意外的创业者团队”，由此诞生了第一家将东部的资金与西部的电子行业相结合的公司。 风险投资行业在1957年基本上还不存在。当时在波士顿和纽约有少数几家公司，由类似洛克菲勒以及惠特尼这样的家族在运作，但西部就完全没有了。海登·斯通认为这帮叛逆者能够获得资金的最佳途径就是创业了，就像肖克利从贝克曼那里拿钱一样。洛克后来拜访了25～30位潜在的投资者，根据摩尔的说法，也就是“纽约证券交易所里所有可能听说过半导体的人”。但没有人对于投资一家与自己原本的生意毫无关系的企业感兴趣。最后，直到洛克与工业家谢尔曼·米尔斯·费尔柴尔德(Sherman Mills Fairchild)沟通后，他们才找到了一个目光长远的人。 费尔柴尔德的父亲曾经是IBM早期的投资者之一，他自己则是IBM最大的个人股东，一位杰出的首席执行官，那时他还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单身贵族。曾发明了空中摄影机和液压飞机等设备的费尔柴尔德，当时正在想办法将自己的企业多元化发展。他名下位于长岛的费尔柴尔德摄影器材公司(Fairchild Camera and Instrument)曾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发了财，如今正在进入极为依赖晶体管设备的导弹与卫星领域。他和洛克第一次见面时，由于诺伊斯还没回来，“八叛逆”当时还只是七人帮而已。而费尔柴尔德对他们缺乏管理经验的担忧，在诺伊斯加入进来成为领导者之后就烟消云散了，这也正是他们得到费尔柴尔德的投资最关键的一步。 洛克和费尔柴尔德通过握手承诺，达成了简单而又独特的协议：作为费尔柴尔德摄影器材公司进行150万美元投资的条件，“八叛逆”需要创立一家制造半导体的子公司。他们每个人都会拥有股份，当然每个人只需要投资500美元，并且费尔柴尔德还答应承担所有的损失。协议只有一项附加条件：如果公司获得成功的话，费尔柴尔德摄影器材公司将有权以预定的价位在5年内买断他们所持的股份，预定价位在300万美元到500万美元之间。海登·斯通和其他一些高管将会得到这笔钱的1/3，剩下的则由这八个人平分。这意味着每个人可以分到25万美元，这对当时年薪才12 500美元左右的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大的一笔财富了。这也意味着这些创业者们都可以分得一杯羹。而对费尔柴尔德来说，这也是一笔不错而又合适的买卖，并且成了硅谷有史以来的第一单风险投资。 显然，从仙童半导体(Fairchild Semiconductor)①[1]1957年年底开业以来，诺伊斯就一直是团队的领导者，他自信，有魅力，被市场部同事形容为“科学家兼魔术师”。诺伊斯的知己、低调又热爱科技的摩尔则负责研发。汤姆·沃尔夫在25年后描写这段故事时，还很神往当时的情景。他写道：“诺伊斯有独特的倾听与凝视别人的方式，他会稍微低下头，然后往上看。在他凝视你时，从不会眨眼，更不会咽口水。他会仔细聆听你的每一个字，面带笑容，时不时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然后用他那抑扬顿挫的男中音来回应你。诺伊斯和费尔柴尔德合作时才29岁，他所展现出来的正是心理学家所谓的光环效应①[2]。有着光环效应的人往往都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他们还会让你对他们的努力敬佩不已。换句话说，他们头上真是有光环的……” 由于自身的个性和职业经历，诺伊斯的管理并不是很严格。等级制度在这里不受欢迎：没有特别停车位，没有带红木地板的餐厅，没有私人办公室(连诺伊斯也没有)，没有一层又一层的中级经理，更没有肖克利先生的种种怪癖。在销售会议上提供的饮食是核仁巧克力饼和威士忌，由于销售人员早期根本不知道晶体管是什么，这些待遇还是挺安慰人的。大伙儿如果通宵工作的话，一般都会去沃克马车轮酒吧喝上一杯啤酒。有一名工程师在他的工作区里放了一把并非用于制作晶体管的斧头……这些就不多说了。“管理层战略”这一说法在这里也纯属矛盾修辞，因为诺伊斯根本就不管理。但加州随性的风格也掩饰了新兴科技人员生活方式的另一部分，即所有人都在很疯狂地工作。如果有人在饮水机那儿聊天的话，内容八成是在分析电压或是讨论半导体中的P-N结，而不是威利·梅斯(Willie Mays)或是奥兰多·赛佩达(Orlando Cepeda)(当时的两名著名棒球明星)。可以说，仙童半导体是第一家体现了硅谷文化的极客公司。从根本上讲，它和以往东岸公司的经营方式也不一样，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仙童半导体的母公司是一家纽约的公司。 你能想象当谢尔曼·费尔柴尔德的公司里年轻的首席执行官来参观他们西部的这家子公司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这位首席执行官名叫约翰·卡特(John Carter)，在那次行程中，他还安排了豪华轿车和私人司机。汤姆·沃尔夫对这位格格不入的首席执行官进行了一整天的采访。“卡特那次来山景城的水泥矮楼参观时，坐的是黑色的凯迪拉克豪华轿车，开车的是一名穿副驾驶制服的私人司机——黑西服、白色衬衫、黑领结还有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光是这身打扮在仙童半导体就已经够震撼了。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豪华轿车和司机。但那并不是大伙儿对那一天最深刻的记忆，让大伙儿难以忘怀的是那个司机在公司外面待了几乎8个钟头，而且什么也没干……约翰·卡特则在里面享受着首席执行官的美好时光。”诺伊斯一直希望他的小公司不要散发出任何社交或是身份等级划分的臭气，可他也不是一个完全不懂得生活的人。诺伊斯是公理会牧师的儿子，但他不是苦行者。他喜欢玩深水潜水、各种滑翔、急流木筏等运动以及驾驶保时捷。根据罗伯特·克林格利( Cringely)在《偶然帝国》①[3]一书里所说，诺伊斯有一次在银行排着长队、等着要兑现一张130万美元的现金支票，当银行职员问起缘由时，他解释说是因为自己一会儿要去买里尔喷气式飞机。他在1974年时的离异事件则成了硅谷的小小丑闻①[4]，不过他最后还是成了硅谷的赢家。克林格利写道，当洛斯阿尔托斯(Los Altos)乡间俱乐部的元老们开始鄙视他及其新任妻子时，诺伊斯干脆就在附近一块自己的土地上盖起了一所一模一样的俱乐部。久而久之，这类事情也成为诺伊斯传奇经历的一部分。他和惠普的创始人一道成为了高科技行业的第一批名人。工程师们都很尊敬他，后来华尔街也喜欢上了他，至于媒体，当它们发现了硅谷，也兴奋地把他塑造成了美国英雄。 [1]① 直译为“费尔柴尔德半导体”，也有译为“飞兆半导体”的，但通常都译为“仙童半导体”。 [2]① 光环效应(The Halo Effect)，又称“晕轮效应”，指人们对他人的认知判断首先主要是根据个人的好恶得出的，然后，再从这个判断推论出认知对象的其他品质的现象。 [3]① 此书英文全名为：Accidental Empires:How the boys of Silicon Valley Make Their Millions,Battle Foreign Competition,and Still Cant Get a Date? [4]① 1974年，诺伊斯与妻子伊丽莎白结束了21年的婚姻，他们有4个孩子。一年后，他娶了公司人事部主管为妻，伊丽莎白则获得了当时加州历史上最大规模的离婚财产转让。 本文节选自大卫·卡普兰(David A. Kaplan)所著《硅谷之光》，中国商业出版社出版 （责任编辑：职场达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