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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肖克利还不到一个月，“八叛逆”就在一英里外创建了新公司，讽刺的是，这栋位于山景城的大楼当时还没有电力。半导体行业就像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在贝尔实验室的新发明诞生了10年之后，1957年美国晶体管的生产量已达到了3 000万。当时产品的单价大概是几美元(多年前曾经达到45美元)，而到了20世纪90年代，它几乎已经是免费的了。晶体管在便携式收音机和助听器中应用十分普遍，而且由于苏联抢先一步发射了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更是推动了将晶体管技术应用于汽车仪表板、手表、玩具，特别是太空项目之中。仙童生产的第一批晶体管被IBM这个大买家买走。IBM后来也成为了罗伯特·诺伊斯和戈登·摩尔的长期客户。 到1958年年底，仙童半导体公司的收入达到50万美元，对一家新公司来说已是很大的数字了，而且他们开始赢利了。仙童公司在第二年获得了五角大楼的订单，为国防部的民兵型核弹制造晶体管，因为飞弹上也需要电脑，就像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太空船一样。这意味着晶体管制造商们已经拥有了一个成熟的、有实在需求的、强有力的大市场。仙童此时在硅的生产技术方面有了极大的提升：吉恩·霍尼发明了“平面技术”，也就是将一层氧化物加到半导体上面，继而保护氧化物里面的半导体接触不到灰尘、静电以及其他任何有可能会损坏它的污染物。 但是，就像其他晶体管制造商一样，仙童半导体也面临着生产方面的矛盾。由于客户要求越来越小的产品尺寸，导致工厂几乎无法正常生产。在实验室里研究晶体管是一回事儿，可是当你在那只有千分之一英寸都不到的表面上，附加类似电容器和电阻器这样的电子部件时，可就要错综复杂得多了。生产线上的大部分工人都是女性，她们日复一日地辛勤工作，不是驼着背在看显微镜，就是跪在地上寻找掉落的部件。科学家们后来将这个问题称为“残暴的工作量”。在半导体产业的发展道路上，这个问题要是能够被克服，将是一大跨越，可谓“月球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解决方案是将所有物件都放在一片薄晶片上，一套“稳定的线路”，也是一套“集合在一起”的线路，并且借此解决线路过多和“残暴的工作量”的问题。根据理论家的描述，那才是一个“完整的构思”。诺伊斯说：“我太懒了，一直没考虑到让人们将这些个别的部件焊接在一起，这看起来确实很智障。”他在实验室记录上写道：“集成的线路可以减少占用面积，减轻重量，还能降低成本。”位于达拉斯的得州仪器有位35岁的工程师杰克·基尔比(Jack Kilby)①[1]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在实验中将各种部件组装到同一片锗上，并且用金属线连接它们。1958年9月，他制造出了第一组集成电路，可是没有公布他的发明。4个月之后，诺伊斯在仙童也完成了同样的事，而且人们普遍认为他才是发明集成电路的第一人。 诺伊斯所用的设备要比基尔比的好，因为它排除了线路全纠结在一起的问题。他采用的技术虽然在日后大大简化，可是在当时非常复杂与昂贵，并且诺伊斯起初并没有认识到新技术的革命性。这包括了在硅片上面分层堆放不同的材料，以及使用照相平印术在材料的表面上蚀刻线路的图样。然后，将特别细的铝(用百万分之一英寸来计量宽度)放置于正确的位置，来制造各层次之间的接头，由此来连接固态的线路。 这是一种现代式的炼金术，一种将垃圾元素转化为宝贝的技术。在生产技术进步的同时，部件变得越来越小，而金属线路也变得越来越细。这使得集成电路这种和指甲一般大小的“芯片”变得越来越强大。20世纪60年代它们被用在电脑里，从此，提升计算能力就不再是那些身穿白色实验室外套的科学家的任务了。 诺伊斯和基尔比各自手握自己的发明，在专利诉讼中纠缠了10年以上。接近尾声时，仙童半导体与得州仪器达成了停战协定，而且制定出了一项让双方都能够从中获利的许可协议。集成电路的发明非常不可思议，基尔比也从未得到他应有的名望，但就像亨利·福特所证明的，大规模生产才是王道。经济规律和物理原理一样，都有着强大的说服力。诺伊斯明白这一点：为了能够赢得那些疑心病比较重的客户，他将集成电路的价位定得比客户自己买材料来做还要便宜。很快，半导体市场以排山倒海之势运转起来，并且成为一个规模数十亿美元的产业体系，由此开启了第二次工业革命。早在1960年时，晶体管的图片就已经登上了《商业周刊》杂志的封面。 诺伊斯的集成电路将仙童半导体带上了荣耀之路，可是这种局面并没能维持太久。在仙童半导体诞生还不到两年的1959年，那些住在纽约的投资者们就准备要收获了。谢尔曼·费尔柴尔德行使了他的期权以购买剩余股份，让“八叛逆”发了大财。他们每个人都拿到了25万美元，也就是起初投资额500倍的收益。费尔柴尔德摄影器材公司当时需要来自这家加州子公司的利润贡献来支撑财务状况。尽管这笔股权回购是当初协议的一部分，但也敲响了仙童半导体的丧钟。在母公司的种种干扰之下，总部的高管们却从来没有提供足够的支持以满足需要不断改进的生产线。集成电路产业存在一个问题：当竞争对手6个月后能将它们的产品做得更小、更快时，仙童的产品就成为明日黄花了。为了能够应对竞争，实验室和生产线这些配套设施也必须持续改进。 仙童回购计划的实施意味着诺伊斯必须经常往返纽约，与母公司的管理者进行沟通。由于诺伊斯无法向他的员工们提供，这不仅妨碍了公司未来的招聘，还影响了当下的军心。在仙童半导体创立不到4年的1961年，创始人中出现了第一批辞职者，吉恩·霍尼与其他两个人辞职，他们创立了另一家新的半导体公司(后来改名为Teledyne)。霍尼说：“我已经美国化了。在欧洲，你得等到某个人死后才能获得升迁。可是就像其他美国人一样，我可没那么好的耐心。”于是，仙童半导体的人才扩散运动开始了，这场运动毁掉了公司，也为附近其他高科技公司的树林育苗施肥，亚当·史密斯将这些树苗命名为“仙孙”。如今，在许多硅谷的大楼里，都能够看见一张纪念海报，上面展示着至少有100家公司可以将他们的家谱追溯到仙童公司，这赋予了仙童一种任何其他硅谷公司都不曾拥有的历史光辉。 而甚至在霍尼离开之前，仙童半导体就遭受了一次羞辱，也让这家公司损失惨重。尽管诺伊斯是大家公认的领导者，可总部还是引进了一位名叫艾德·鲍德温(Ed Baldwin)的资深经理来管理公司。他和副手们在1959年离开了公司，并且创建了一家新的半导体公司——瑞姆①[2]。仙童半导体还处在初创阶段时，就经历了“因果报应”。“八叛逆”当年离开了肖克利，而现在又有一些叛徒离开仙童。 商业人士一般对于讽刺性都不是很敏感。所以，当仙童怀疑鲍德温的团队已经带着有关晶体管的机密走人时，就立刻以美国传统方式作出了回应：狠狠地把鲍德温告上了法庭。电子行业对硅谷来说或许是件新鲜事，但律师早就是这里的常客了。最后，仙童对鲍德温团队的法律追击战不了了之(鲍德温获得胜利)。鲍德温是在诺伊斯发明集成电路之前离开的。所以，在集成电路进入市场后，原来的所谓机密就变得一文不值了。瑞姆半导体这家从背叛者创立的公司中又背叛而出的企业，也领受到了自己的教训：财富城堡其实根本没有钥匙，因为它换锁的概率实在是太快了。尽管任何一家电子公司都不喜欢不义之徒，但他们大可放心的一件事就是：这个行业的性质决定了大部分的“歹徒”都难逃一劫。当时已经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硅谷的大混战了。 [1]① 杰克•基尔比(1923—2005)，他最终在2000年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2]① Rheem Semiconductor，后来被雷神公司收购。 本文节选自大卫·卡普兰(David A. Kaplan)所著《硅谷之光》，中国商业出版社出版 （责任编辑：职场达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