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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几年,吕全斌一直很焦虑。2016年,一篇2万多字的文章《如何客气地和这个世界相处——30岁的公益人终结篇》在他的个人公众号“二黑爸”发布。吕全斌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怯懦,把他首次创业失败以及他对行业失望双重打击下的人生困境淋漓展现。 2015年被他视为人生的灰暗阶段,彼时,他跟两位合伙人创办了一家线上公益学院,希望颠覆传统的公益学习方式,办一所没有围墙的大学。由于理念冲突,合作难以为继。而那一份原本为了说服合伙人做的行业报告,也差点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报告中,吕全斌分析了企业传统培训、企业在线教育、公益行业传统培训、公益行业在线培训以及用互联网方式在公益行业创业的各种模式,“分析出来一看,公益行业里剩下没几个人了,还有不少是不求上进、沽名钓誉的混子。我就对整个行业都失望了,我服务他们还有意义吗?” 他离开了自己作为法人创办的公司,停工两个月,甚至考虑离开公益行业。一位前辈的话点醒了他:“现在这么低能量的状态,不适合马上找出未来的发展道路。从你喜欢和有成就感的事情一件件做起来,再慢慢地寻找方向。” 2015年底,吕全斌接手基金会发展论坛的工作,重新组建团队,开启二次创业。 按照他自己的划分,吕全斌把自己归为第二代公益人。这一代公益人大概于2004年到2008年进入公益领域,循着理想主义而来,把公益当事业,有推动社会变化解决社会问题的使命感,资源多来自基金会。第一代公益人从1995年到2004年进入,基本是知识分子和学者,他们可能有体制内的身份,基于价值观和使命的推动,但并不以公益为职业,资源多来自境外。第三代公益人大概从2010年进入,他们提出新概念,实践新方法,讲效率讲筹款,资源来自互联网筹款。 吕全斌认为,第二代公益人身上有着第一代公益人的理想主义和以人为本的精神,但同时又受到第三代公益人新概念新方法的冲击,很多时候夹在中间难免失落和失望,所以有的选择了离开。“这个失望来自不适应,本来应该讲价值、讲情怀的环境,怎么现在只谈效率、筹款、KPI?” 吕全斌试图寻找原因。他觉得公益主体性建构尚不完全,对于公益行业的功能和价值公益人无法自圆其说。“当商业来了就有人说商业是最大的公益,外部是资本的傲慢,内部又觉得我们本身不行,我们要去获取资源,可是又没人把获取资源的复杂性和专业性告诉大家或者传递给对方。内外一结合,公益行业就被垂直打击。” 他不反对新公益态势,不反对商业和公益的交流,但是他对“商业是最大的公益”“用商业手段做公益”的呼声保持警惕。“呼声太大,可能会让新进入这个行业的人认为这就是公益的主流做法,也会让一些老牌基金会纷纷拥抱互联网,讲效率,讲筹款,讲KPI,但是这些做法对很多公益机构并不适用。” 而更让他担心的,是公益行业的专业性也尚未构建起来。“如果不能在专业程度上获得别人的认可,我们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人觉得这是一个真正解决问题的行业。” 他正在推进中国基金会素质能力库的构建,“就是说从事公益到底需要具备哪些素质能力,我们可以怎么做?一个人在基金会被评价为绩效好,他身上具备什么能力?”他想把这个模型做出来,再看看大家如何能够获取这些能力,“后来发现有一些能力跟商业机构是一样的,可能称呼表现不一样,还有一种是行业独有的,比如说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原动力。” 他也曾想过出一套优秀基金会框架和评价标准,树立榜样,但又觉得时候不到,“现在行业需要多元碰撞,应该鼓励更多人用不同的方式把基金会做起来、做好。”今年基金会发展论坛年会,吕全斌请来的嘉宾有基金会的负责人,也有草根组织的负责人,有老一辈,也有新生代,也请了跨界者。他希望让多元的思想先碰撞起来,而不是仅呈现一些独大的呼声。 吕全斌以前很喜欢写文章,他把自己对行业的观察和思考发在公众号“二黑爸”上,也因此成为公益行业最早一批“网红”。近一年多来这个号没怎么更新,除了没时间打理,“我不能再矫情了,”他说,“与其叨叨,不如切切实实做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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